人生就像秋风里的一棵树,而记忆则是这树上零瑟的叶,总会在无奈中一片片落下。
我至今仍不知道老残来自何方。
许多年前的一个慵懒的午后,那时我尚在幽坛镇公所添为末职,忽然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原来是老残贴个了帖子,相邀众人至真情论坛为她的一个朋友祝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老残:一袭紫衣,罗裙轻扬之下是一双小鹿皮的半腰靴。
我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对她笑,她只是呼嘯而来又呼啸而去,留下的只是一个影子。
此后我隔三岔五便在幽坛镇上见到老残的帖子,但一直没见到她。老残的文风轻灵飘逸,追求极尽华丽的意识流写法,我个人很是喜欢。当时盘亘在幽坛镇上除老残外还有两位女性写手,各有风致,相映成趣,也算创一时之荣光。
那一年冬天我烧了草料场,于是整天地在倒牙坊里无所事事。倒牙坊的名字,是有来历的,摘录一段旧帖罢:
那一天有一个女人来坊间小坐,用纤细的手指醮着铁观音茶在桌上写了“倒牙坊”这三个字,用得是相当娟秀的瘦金体。待我看到这三个字时,追了出去,隐约只看见街角那一袭淡紫色的裙裾一闪而逝。回来时,桌上的字已经干透消失了,于是我将那桌面揭下,用草酸浸了,才又重显出倒牙坊这三个字来,只是已斑驳如月下的桐影。我很喜欢这三个字,就依样请人放大刻了一匾,挂在门楣。
日复一日,我独坐在坊间看人来人往。直到看见有女子无意间误闯了进来。
她的鬓角,斜斜地插了一枝小花。一缕发松坠了下来,在这午后阳光的微风里轻轻拂过她的面颊。从她脚上尚有雪渍的小鹿皮靴可以看得出她从很远的地方来,在她绕过桌角向我走来时掀动的衣襟上绣了一朵雪莲花却让我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倒牙坊,牙倒了有什么好?”她嫣然地笑着问我。
“牙倒了,就不能再咀嚼,只能囫囵地咽下,不再尝人生百味,不再分苍生炎凉,为什么不好?”
这女子听了,露出奇怪的笑容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多年前写字的人,就是她。于是我指给她看当年的那一张桌,犹在。
自此算得与老残相识,虽然我仍不知她究竟来自何方。
岁月的长河磨消了记忆的棱角,留下的卵石外观都大致相似,人生的故事,也都大致相似。
再见老残时,她已是原创版的版主,匆忙的身影仿佛穿行的蜂和蚁,直至中华网改版。
我一直认为会和老残相忘于江湖,因为中年的人生经历了太多的过往;我也一直认为倒牙坊早已换作撒旦的酒楼,因为世事变迁带来太多的曾经。但我没有想到老残记忆里的倒牙坊是铁画银勾的三个字,一如我没有想到周星驰版的孙大圣故事里水帘洞与盘丝洞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