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屠龙
老地主静坐在幽坛大堂之上。
桌上有一面牌子,铜牌。
铜牌长三寸,宽一寸,厚五分。很普通的一块铜牌,与寻常人家小孩配带的长命锁相差无几。寻常人家的小孩往往配不起富家子弟那纯金打造的长命锁,但他们的快乐似乎却要多一些。
铜牌上浮刻着一条蟠龙,中间是一个“盼”字。
一个“盼”字!
老地主的手忽然开始战抖起来。他的手指粗壮而有力,一看就是多年鹰爪功修炼的结果。这样的手,本不该会抖。自十年前那个夜晚以后,他的手再没有抖过,但今天。。。
他的肋间竟也开始隐隐做痛,这样的痛,老地主却早已熟悉,十年来每个风雨的夜晚,他都会在噩梦中醒来,每当这个时候他十年曾前被洞穿的左肋,就开始隐隐做痛。
老地主站起身来,从柜中取出一个木盒。战抖的手在盒上抚摸了很久,终于将盒子打开来。盒中是一截断剑,长一尺三寸,阔七分。十年的时间,竟也没有消去半分剑上的光华。他忍不住闭上眼,那一个血雨飘零的夜仿佛又在眼前。
地主婆走了进来,道:“龙老大来了”。
自老地主接到铜牌的那一刻起,他就遣散了家仆,只有相依多年的地主婆不肯离去。繁华落尽,才更能体会人世的冷暖,云烟过眼,才最能看透生命的沧茫。看着地主婆容颜已逝的面庞,老地主想起春风得意时的宿花眠柳,也生出几歉疚来。
龙腾竟是一个人来的。
十年前那一战之后,龙老大江湖笑傲,身边总围满了人。但从那个人死了以后,他却越来越体会到一种孤独,不可排解的孤独。
是的,只有在人丛之中,才最能体会真正的孤独。
龙腾在桌旁坐了下来,拿起了那面铜牌,问道:“是他?”
老地主苦笑着点了点头。
龙腾又问:“是为了她?”
老地主不再说话。
龙腾又凝视着盒中的半截残剑:“十年前华山之颠的那一战,不是已有结果,怎会。。。”
老地主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剑虽已断,人却未亡。我们都错了,错了十年。”
龙腾目中忽地精光暴长:“十年前我可以教他死,今天我仍可以不让他活!”
老地主却仍然苦笑:“当年那一战,他的剑嵌在我肋间一时抽不出来,你才有机会出那一掌。若非如此,胜负怎能预料?”
龙老大不再说话。他知道这十年的平安生活,磨去了老地主的锐气,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豪气干云的老地主了。
所谓的逆境,本就是成就英雄的机会。在逆境中有的人倒下了,有的人却血溅五步闯将出来,最终做成轰轰烈烈的大事。然而在顺境中倒下的人,却远比逆境中为多。
老地主黯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已不再是当年的老地主了。”
龙腾有些尴尬:“不,咱们永远是同生死共富贵的好兄弟。”
老地主却道:“这十年的富贵,本就是我捡来的,我怎会怕失去?可怕的是那送牌之人是一个少年。”
“少年?!”龙老大也不禁吃了一惊。
“是的,更可怕的是他的武功已不在当年那人之下。”
龙腾竟也无语。
“还有这个,你也看看。”
老地主手中,竟然是半个啃过的烧饼。与铜牌一同送来的烧饼!
“怎么还会有他?”龙腾脸色也变了。
“所以我遣散家人,专心待敌。”老地主的手又攥成了拳头“让他们都来吧,粉红的秘密,永远只会是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