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没有人能够否认,七种武器,是古龙作品的巅峰。不过即便古自己也认为其实他只完成了六种,因为拳头并不能算一种武器。感谢生命之轻给予了春水勉力一试的机会与勇气,所以才有了这篇与她合作的《错金钗》。当然,限于篇幅,这只能是一个具有粗略框架的故事。
错金,是一种中国古代工艺手法,即在青铜或其他材质上先刻出花饰图案,然后以金丝镶嵌并打磨成形。今世流传下来比较著名的错金工艺品有国家特级珍宝“龙纹虎屏风”,以及钱币收藏史上奉为极品的王莽时代的“一刀平五千”。
钗,为女子头饰,与簪不同,钗的装饰性要远大于其实用性。现在我要说的,是错金钗,一对错金钗。钗同样也不是一种武器,但在下面这个故事里,钗的确可以杀人。
第一部 八月十五月当头。
我倚坐在古桥的残栏边,对着明月喝下了酒袋中的最后一口酒,仰天长歌。
“八月十五月当头,月当头兮血可流。饮不尽的仇人血,杀不尽的仇人头。。。”
这首歌是赫连春水唱给我听的。
赫连春水是我唯一朋友,我是林大饼。
我是一个浪子,浪子本来是没有朋友的。我却偏偏和赫连春水成了朋友。准确地说,是兄弟。
我不明白赫连春水的眼睛里为什么永远有化不开的忧郁,我也不知道赫连春水为什么总是充满了仇恨。
赫连春水什么都和我说――除了他的身世,除了他的仇家。
每年的八月十五赫连春水都会和我聚一次,每年的八月十五春水都会唱起这首歌。
是的,每年。即使他在天涯海角,他也会赶过来,即使他的腿被打断了,他也会爬回来。
然而,今年他却没有来。
夜已深,远处的灯火如繁花似的星罗密布,依稀传来小孩子们欢快地喧闹。那些茅屋里应该是非常地温暖吧。
“八月十五月当头,头可断兮血可流。仇人遁兮奈若何,抚剑空叹无敌手。。。”
赫连春水,我的兄弟,你在哪里?
蓦地,我的右手食指一跳,飞刀已出手。飞刀是赫连春水的绝技,我虽不能像他一样出神入化,却也算是炉火纯青。
我的身形几乎与飞刀同时飘落到了河边的那棵古柳下。
当我落下来的时候,我的心不禁一冷。
因为我知道我误伤了人。
那个人右手已被我的飞刀钉在了树上,手里的剑却没有掉在地上,仍是紧紧握在手中。
剑锋上有血,却不是从右手上流出来的。
因为那人的左臂上血流如注,伤痕累累。
那分明是自己用剑割的。
而且那人是面朝着树,也就是说根本不是打算攻击我。
那人缓缓地转过了头来。
我又是一惊,原来是那个女子。
她的脸因为痛苦已扭曲,然而眼神却如冰一样冷漠。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她自己。
更令我诧异的是,她冷漠的眼神下如赫连春水一样充满了忧郁和仇恨,然而她却没有流一滴泪。
林大饼神色黯然,对那女子说到:“你终于还是来杀我,也罢,你动手罢。”
女人眼中的忧郁更甚了,“自我知道消息已来,已经十一天了,我仍然不能决定,是杀你还是杀他,我剑锋上的血,就是他刚留下的。也许,我应该杀的人是我自已。”
这世上有很多难题都以流血的方式才能解决,但,以杀真能止杀么?
第二部 美人如水月如钩
十一天前。八月初四,晴。
申时三刻,诸事不宜。
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杭州城内已是万籁俱寂。
只有一处所在,仍是灯火通明——百花楼。
百花楼,百花楼,胭脂如火人含羞,美人如水月如勾。一曲离恨愁,人去情不留。
江南本就是柔风轻醉的江南,杭州也依旧是西湖歌舞的杭州。十年烽火,荡平了扬州城的繁华,但兵戈寒光却永远掩不了风月的铅华,一如这世上永远都会有百花楼这种所在。
百花楼上,倩影香风,销金销魂,莺歌轻闻里多少英雄醉在花乡。其实,什么是醉,什么又是醒?
牡丹阁是百花楼最大的一个雅间,雕梁画屏的繁奢之下,陈设却也是非常简单,不过一床一桌两椅而已,越是这样的地方反倒越是遵循简单实用的原则。
桌上有酒,十八年的绍兴女儿红。
床上有人。两个人。
一个青衫半解的汉子,此刻正悠闲地躺在绣榻之上。他所用的,是最舒服的睡姿,绝不肯费半分力气。他的头随意地枕在一截如藕般的玉臂之上,而那芊芊柔荑,正轻抚着汉子的胸膛。好一番风花雪月的场景。
酒已凉,情未温。都说逢场作戏,但哪个不是假戏真做?
青衫汉子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房中渐闻娇喘!
正在这个甜腻得可以销魂蚀骨的时记刻,忽听窗外传来一声轻叹!
“纵情声色,你就真的可以忘得了她么?”
这一声叹,仿若利剑破空而来,青衫汉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来不及整好衣衫就穿窗而出!
好快的身手,一转眼间,青衫汉子竟已不知去向。
只有那个粉黛美人匆匆理了理裙裾追到窗旁大声呼喊:
“林大饼,你还没付银子呢”
此时一个白衣人出现在窗口,将一锭银子掷给美人:“禁声!莫要坏了我兄弟的名节”。
美人眉目含春,娇羞万状地问“哥哥是何人?”
白衣人飘然而去,空中传来一声清啸
“春水,赫连春水,春天的春,流水的水……”